台灣電影發展座談會(節錄)(上)

整理:采風電影

主持:
林偉鴻

講者:
柯汶利(《自由人》導演)
林秉彥(《罰單》導演)
莊翔安(《登山》導演)
陳奕凱(《遊子》導演)

 

主持:可否介紹一下怎樣開始拍電影?

柯汶利:因為我從小到大都很喜歡戲劇、舞台劇,一直到長大之後就覺得可是唸戲劇好像沒甚麼前途,後來就是選擇唸廣告,在世新大學唸廣告雙主修口傳,後來就覺得好像還是缺乏一些東西,我就跑去修其他的課程,然後有一門課就是講拍劇情片,就內心比較喜歡,然後就覺得試試看嘛,然後我就考上了北藝大研究所,現在(2017年)是研究所最後一年了。讀北藝大的時候,就覺得這幾年台灣拍攝的風氣也慢慢上來了,然後也開始有人願意投資、開始資助,那我就覺得好像是這個時機,然後就開始慢慢練習拍攝這樣子。

林秉彥:其實我唸研究所的時候已經29歲了,那之前我有一些和寫作相關的經驗,那自己唸研究所主要是學編劇,跟在座的導演比較不一樣,就是切入點在寫作這一塊,其實我的興趣是在寫作。
創作劇本一般有兩種,就是有製作公司找你寫,你是受僱寫故事的,那這種東西就比較容易成形,因為它們就是製作公司的案子。另外一種就是英文叫做「Pitching」,就是你自己發展的寫作計劃,然後看有沒有人願意投資,這種真的比較像作品,要等比較久。


台灣電影發展座談會。

莊翔安:其實我覺得最開始有點叛逆,我們台灣的學制有種分法,國中畢業一般會讀高中或高職、技術學校,那我讀的是五專,五年的,就是沒有人要管你的那一種,就是讀完畢業沒有人會升大學。我那時候就在玩樂團,就是喜歡創作,喜歡創作的快樂,那時候的我覺得電影是種消遣娛樂,直到有一次我帶個女生去約會,看了一部電影之後我出來整個都傻住,我就覺得天啊我從來沒想過電影會這樣拍,就是我會覺得電影就是去約會看,從來沒有想過電影可以講出一個人的故事,讓我覺得這個人的人生實在太精彩了。以前都是看那種浪漫喜劇、戰爭片,沒有想過可以用一個角度可以令你看到一個人面對選擇有再一次機會的時候會變甚麼樣子。那次讓我覺得你看到電影的厚度,就是電影讓你覺得它有很多選項,可以講出多個面向,跟創作一首歌的感覺不一樣,所以那時候就覺得想唸電影,就去考科技大學,後來就唸電影,然後後來才進研究所。

陳奕凱:其實我高中是戲劇社團,就是演舞台劇,就是小時候很愛現,很喜歡表演給大家看,那時候就是胡鬧的弄一弄就很有成就感,那是就是跟社團到處走,但是就覺得說我每次表演都要重新表演一次,我就想說我可不可以把自己的樣子自己弄劇本自己拍下來,那我的傳播力量更大,然後我就覺得可以有更多的創意可以再發揮,然後後來就是慢慢的走入這一行。影片這種電影對我來講真的是讓我可以表現我自己的工具,以前我是自己演,然後自己編自己導,後來愈學愈多才會漸漸專心在創作、導演方面這樣。一路走來的興趣就是都沒有改變,我學電影大概五年多了吧。

主持:幾位年輕的導演都一路走來。然後我想問一下的就是,台灣新電影的浪潮其實在香港影響很大,很多文化圈的都喜歡候導、楊德昌,不知道他們對你們的影響有多大?

柯:其實我自己是唸了研究所之後才慢慢看一些台灣的電影,侯導的電影啊,楊導的,那時才慢慢的去學習說甚麼是藝術電影,因為以前看的比較是港劇、一些比較商業的,還有好萊塢電影,然後那時候唸研究所才知道你要怎麼樣去研究一部電影,所以你要看電影的好在那邊。我覺得品味蠻重要的,就是你要怎麼去欣賞電影的那個品味,我覺得是要學習的。因為像我剛開始上研究所一年級的時候,我跟他們一起,因為他們比我先唸電影,我一開始學廣告的嘛,所以就是一直看不懂說為甚麼這部電影會得這麼多獎,因為我覺得沒有那個看電影的品味。所以後來慢慢的看多了,自己在拍的時候,你就會知道原來別人厲害的地方在這邊,那這個東西可能是商業電影做不到的,就是慢慢的研究所讓我有很多的養分吧,比方說侯導、楊導的電影,他們就是給我很多藝術的養分,就比如說他們是怎麼拍的、他們是用怎麼樣的觀點角度去說故事的,我覺得這學習蠻多的。


柯汶利的導演《自由人》。

林:在座有很多年青的朋友,不知道對浪潮電影有多少的認識。其實每個國家的浪潮電影,德國、法國、意大利、台灣、日本,碰到的難處大概都會是在自己國家的商業電影最低迷的時候,那就想說我們拍商業電影不可能跟好萊塢對打的,那電影還能做甚麼?那大家就想,人家這樣拍,我們要怎麼樣拍才能完全不一樣。我講實話,因為台灣發明新電影的時候,1976年,我那時候比較沒關係,可是90年的時候,那時候我剛好年紀對了,我第一次看蔡明亮的電影,在百視達租的,租回家我馬上塞進錄影機,看完馬上衝去百視達馬上丟進還片盒,明明還片期還有三天,因為看了就覺得那是甚麼鬼東西。隨著年紀慢慢增加,然後後來自己又學了寫作、電影,蔡明亮導演前年拍《郊遊》的時候,其實我看了覺得非常感動,覺得是世界上最好的電影。那為甚麼這樣子呢,差別在哪裡?其實就是嘴巴講不出來。就是大家如果有機會就去給一些不一樣、沒那麼商業的電影一些機會,當然你要挑一些自己感興趣的,就是浪潮電影那麼多,你可以挑一個題目跟自己切身相關的看嘛,然後給他一個機會,也許你會喜歡它。

莊:其實台灣新電影對我的影響,我會覺得其實台灣新電影一開始對我最大的衝擊是在有種你終於可以看到台灣的個性的感覺。因為就像剛剛學長說,它就是個反體制下的產物,你就會看到這些人真正的個性。其實我後來就覺得它有影響我,但我不會去走他的形式,我的創作跟它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覺得是他們的時代、他們的個性、他們的觀點,我們應該有我們的時代、我們的個性、我們的觀點。那其實你可看到他們在那樣的時代和狀況之下他們做了甚麼,看到他們留下的痕跡,但對我而言現在真的會去崇拜侯孝賢、楊德昌,真的會說我就是喜歡長鏡頭,我覺得就是套一句中國人講的話,就是「裝逼」吧。我覺得真的沒有必要,我們要走我們的時代,要有自己的個性,我是覺得他們影響我最大的就是這個事情,因為我看到他們在那個時代下的觀點跟個性。